貓玲玲寫字檯

「我好久沒聽到這種話了，XX跟XX搶著簽版權。」詩人哥哥說。

「她真的是天人啊！」我說，心裡碎唸著：「她是流氓。」

她是流氓。我這輩子從來沒想過要戒菸，所有抽菸有礙健康的理由從來沒有說服過我，因為活著這件事本身就有礙健康。甚至我心愛的男人，如果男人對我說：「不要再抽了，把菸戒掉啦。」我總是把男人戒掉。男人可以戒，菸萬萬戒不得。

如此身心靈合一，意志堅定到哼海枯石爛是什麼，哼山盟海誓是什麼，居然敗在這隻小鳥茵手上。她是流氓。

幹，她是流氓，居然用「笑」對付我。人家是「一見你就笑」我他媽的根本是「一想到小鳥茵就笑」，而且是狂笑，而且還不用見到她。連拎著垃圾在巷口等垃圾車想到小鳥茵也笑得天花亂墜，羞到無地自容找她算帳，她居然跟我說：「我好想叫妳瑪莉喔～」

今年我最開心的事就是遇見「小鳥茵」，那個把趙大婉生出來的人（誤很大）。

有一天我要寫一封情書給她（當然不是因為她上輩子強暴我太多次），而是人家是「一見你就笑」我他媽的根本是「一想到小鳥茵就笑」。拎著垃圾在巷口等垃圾車想到小鳥茵，狂笑。下樓拿報紙想到小鳥茵，狂笑。晚起做早餐想到小鳥茵，狂笑。除了我愛過的男人，小鳥茵是史上第一人，可以讓我整個瞬間變成肖ㄟ。

牡蠣的一生實在太傳奇。光是從幼年的「雄性」變成（進化？）成熟的「雌性」的「變性過程」就令人歎為觀止。費雪的這一段描述很精彩：

「有一年的時間，這個牡蠣－－我們的牡蠣－－是雄性的，他竭力促使數十萬個卵受精，卻從來不曉得這些卵有沒有游到他的身旁。接下來有一天，他的雙殼之間，從他寒冷的內臟，鰓和縮皺的體側，母性的渴望浮現了。眾所周知，需要乃發明之母，因為需要，他成為母親。他，搖身一變為她。」

因為「母性的渴望」而轉性成「她」就夠令人驚訝了，但牡蠣的功力不只如此。

「她還會偶爾放個假，再展一點『雄風』，以免荒廢本領...」

我很喜歡村上龍的誠實。因為他的誠實不是用來脫罪或卸責用的，這一點很不一樣。

《接近無限透明的藍》是村上龍文學的原點，非常值得一看，再看。

除了小說部份，我還很喜歡村上龍的散文，尤其是《すべての男は消耗品である》這一系列的散文。譯成中文是《所有的男人都是消耗品》。

我粗略地翻譯《所有的男人都是消耗品》第二集的其中一小段給大家看，真的很有趣，講的是「歐巴桑」，看似與男人無關，但看下去就知道：

每次《涼宮春日的憂鬱》交稿後，我總是屢戰屢敗的向觀音姊姊討救兵，懇求她感化涼宮大神，治好她的「無聊病」，把可親的日常生活還給我。我已經快被涼宮大神搞瘋了。

說到這個「神」字輩的，《死亡筆記本》裡那隻死神更要命，簡直就是在催化我更年期提早到來。這隻神竟然把自己吃飯的傢伙「死亡筆記本」掉到什麼人間界去，還被一個無聊的高中生「夜神月」（媽的，又是神）撿去「玩」，把我玩到快跟衛生棉說再見。（接下來是向成人紙尿片Say Hello嗎？）

袋小路之男？這不就是在我身邊晃了五、六年的男人嗎？昨天，我乾脆用MSN的暱稱暗示他：「你應該去看《袋小路之男》」。

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，兩人正要跨進濃情蜜意的門檻時，他突然蹦出一句：

「可是妳不是一個會想結婚的人吧…」

恁婆啊咧，啊是怎樣？你自己不想結婚就明說嘛，幹嘛牽拖到我身上來。前面還加個「可是」是什麼意思？真的氣到想翻桌。偏偏我又不能翻桌發飆，這樣會顯示出我的無能。

我有一位「御宅族」朋友，他真的不知道怎麼跟人講話。講起話來不是畏畏縮縮，就是衝得要命，溝通的難度超過生理期的女人，常常氣得想拿橡皮筋射他。有一次真的快氣炸了，乾脆直接開罵。

「你是怎樣！你講清楚啊！」
「我...能不能回家...用寫的...？」

當場氣絕。

我知道這樣有點賴皮，我是必須作弊了。別提我最喜歡的五位作家了，光只是蔣勳，當我再試著繼續說下去的時候，清楚的意識到，牽動的部份已經不是我能負荷得起的，那是一種生命赤裸裸的對照。（例如拿「決戰星期五」跟這個比，那個決戰熊熊變成了辦家家酒）。

我也可以列出名字，用一句話說明我喜歡的五位作家，例如提到蔣勳時，我說︰「有人說真實使人自由，但蔣勳教會了我︰美，使人自由」。當我想到其他四位更隱私的作家，想到其他的四句話，我根本只能顫抖。（那比我在除夕夜夢見康河鴨，夢見他傳授我一種新的接吻方式，更令人狂喜而憂傷）。

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那條線，從歌德教堂到芭蕾舞，一條以自體為軸心，不斷不斷旋轉向上伸展的線，彷彿在向天地控訴抗衡，那麼悲壯，那麼美。同時，我也不曉得他是怎麼找到這條線，一條宛如在說，我就是這樣你想怎樣，你還真的不能拿他怎樣，一條沿著大地起伏延展的線，萬里長城。

那年，他在講台上，把這兩條線擺在我眼前。我是個在上大三文藝美學課的學生，他剛從法國回來，一個三十七歲的男子，蔣勳。

我不嫉妒這兩條線，我嫉妒蔣勳，為什麼他找得到這兩條線。就好像，我不嫉妒可以創作出很棒的文學藝術作品的人，但經常嫉妒可以從文學藝術作品裡看到「美」的人（不是真善，是美），而且是我看不到的那種「美」。

叫我談「我最喜歡的五位作家」？這簡直比叫我談「我最喜歡的五位情人」更侵犯個人隱私。為什麼你們不明白這層道理呢？算了，你們一定是故意的。好吧，既然朋友相約邀跳脫衣舞，我也只好盡力配合演出，使出渾身解數的功力遮遮掩掩，努力暴露這個我最忌諱的隱私。

（唉，你們這些讀書人，明明知道這個部份超隱私還這樣玩）

Dear Ella：

不好意思，現在才回妳的留言。得知妳即將結束八年的巴黎生活，回來台灣，咿咿呀呀很高興。我不知道年底之前能否走一趟巴黎，所以，我選擇想像明年起可以常常在台灣看到妳，這樣比較開心。

前幾天，去妳的台，看到妳又提起《時時刻刻》這部電影，趁著永夜天週末休假回來，終於去找了這部作品來看。（我很難得主動提出要看什麼電影，平常都是跟著永夜天看，我自己大多看卡通。）

【人性是最偉大的夢想】

片子一開始（拿掉遺書那段），接連出現三個女人躺在床上，三個都「醒著」躺在床上，躺在雙人床上，枕邊人早已起身下床，開始一天的時時刻刻。她們卻仍「醒著」躺在床上。這已經嚇到了我。我知道那種感覺。

尤其是蘿拉，當她躺在床上聽著丈夫從廚房裡傳來的翻箱倒櫃近乎粗暴的聲音時，她的表情，更讓我心頭一驚。那些粗暴吵雜的聲音，似乎在控訴她沒有履行她的「責任」。諷刺的是，她終於起身走到飯廳，正在打理小兒子理查早餐的丈夫對她說：「我們不想吵醒妳。」

「我們不想吵醒妳」？那麼，剛才那些粗暴的聲音是什麼？

去年五月吧，明日報女神辦了一個同樂會，名為「第一屆網路文學獎」。選出了一百個新聞台，還選了黃道吉日排排坐吃果果，發獎狀。

那天我也擦了口紅戴上墨鏡去領獎狀，只差沒有在胸前別上一條幼稚園戴的長方形手帕。那是個很好玩的同樂會頒獎典禮。最好玩的是，我看見了詹宏志大俠。

【寫在前面】

這原本是回給芙蕖的留言。沒想到這麼多人喜歡它，我就把它搬到前台來。

★親愛的芙蕖：

謝謝妳的來信。我用hinet信箱回覆了，希望妳有收到。也謝謝妳寄蔣勳的詩給我。我讀蔣勳的詩是會落淚的，因為他的詩是這樣寫成的：

可以記憶的
和可以遺忘的
都不只這些
除了真誠的愛
可以寫成詩句
其他也不想再說　　　　( 節錄自〈口占〉／蔣勳 )

用真誠的愛寫出來的詩句，怎麼可能不感人。尤其在年長經歷了一些風霜後，重讀他的〈我們怎麼會不懂〉，每一次每一次都讀到眼眶泛紅：

「詩人」 ／ 蔣勳

詩人
你因為你的詩而驕傲嗎？
你的詩還不如草地一朵最小的野花
既沒有它的美麗
也沒有它的謙虛

詩人
你因為你的詩而自大嗎？
你的詩還不如那婦人一雙粗糙的手
既沒有它有力
也沒有它溫暖

詩人
你因為你的詩而滿足嗎？
你的詩還不如那牢獄中不屈服的囚犯
既沒有他勇敢
也沒有他堅持

詩人
你因為你的詩而狂傲嗎？
你的詩還不如大街上來往的眾人
既沒有他們踏實
也沒有他安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