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uly 11, 2009
絲山秋子《尼特族》震撼上市
「我不要我沒有的東西。」
別人叫我尼特族,說我比御宅族、繭居族還墮落。我不是墮落,我只是放棄了某些東西。放棄了成就,放棄了財富,放棄了尊嚴,放棄了自己,放棄了未來……
【新書內容搶先看】
右下排後方蛀牙的牙痛,以及對吉米(譯註:吉米這個名字原文為片假名此處採音譯,原文帶有「你」的意思)的擔心,使我心情變得很糟。頻頻攬鏡自照看臉頰有沒有腫起來,一邊想著吉米的事。我知道吉米是個沒用的廢物,但不知道他竟如此窮困潦倒。我為自己的不知情感到氣憤。
我們並非一直沒有聯絡。偶爾,吉米會寫電郵給我,告訴我他還活著,以及在書店看到我的書的事。我偶爾也會意興闌珊地回信給他,例如「改天一起喝酒吧」。但即便這麼寫,我壓根兒不想跑一趟東金,而吉米也不可能特地跑來東京。
想起吉米,或許是蛀牙害的。因為最後一次和吉米見面時,我也正被蛀牙所困。算一算也有兩年了。
好久沒來逛吉米的網站,點進去一看,最上方貼了一個新的連結,這的確很像吉米的風格,是個宅男味頗濃的部落格。由於這個網址不是直接跟他要的,所以我帶著偷窺的心情,坐在電腦前嗤嗤竊笑。不過,這裡寫的全是吉米目前捉襟見肘的生活狀態。我確信這不是謊言。因為吉米寫虛構的事,會寫得更有趣更搞笑,今天的日記雖然也很有趣,但那些無可奈何的事情太過心酸,看了實在笑不出來。吉米每天關在房裡,過著被逼債和催繳水電費的生活。吃飯則是一個禮拜三餐。第一餐是什麼料都沒放的泡麵,接下來兩餐是只有調味料的炒飯。沒飯吃的日子就喝自來水。熟焙粗茶還有一些。香菸早就沒了,連菸蒂都沒了。我去看吉米網站那天,他的總財產剩不到三千圓。吉米很怕被斷電。如果說擔心吉米會死掉,或許有點誇張,但也自以為是的難過得潸然落淚,為什麼陷入這種困境前不跟我說呢?因此這幾天,我彷彿戀愛般地想著吉米。想著吉米現在的生活,想著比現在稍微好一點的生活。
吉米被摒除在所有權利之外,雖然身體健康但沒工作,也不想工作。也就是說,吉米是「尼特族」。吉米非常清楚自己無法獲得社會的援助,接受別人的援助也覺得過意不去。這樣說雖然很失禮,但吉米很適合當尼特族。比穿著不相稱的西裝更適合。
我認識吉米時,吉米還在東京。那時他在一家小公司上班,每天累得半死依然埋頭苦幹。而我則是沒有職業,寫小說投稿文學獎。很希望能出書,不過比起出書,我是想寫小說才寫的,而且也是附隨著小說而活。只是單純如此而已。當時還沒有「尼特族」這個詞,其實我本身也算是個尼特族。我並沒有搬回鄉下老家,而是向爸媽借錢付房租,偶爾會去便宜但不太乾淨的酒館喝酒,在那裡遇見了吉米,喝著酸味強烈的冰酒。我和吉米在那家滿是塵垢的酒館,從黃色笑話聊到國際情勢,無所不談。吉米見識廣博,但涉獵的層面都很粗淺,而且全是批判性的。
和吉米上床,我絲毫不感到排斥。剛開始是我去吉米的住處,後來他也會來我家,來往得頗為頻繁。然而不管去誰家,突然睡在那裡也無所謂。我很喜歡吉米,現在也非常喜歡,當初會和他做愛只是碰巧處在一個房間裡,我們兩個都是很隨性的人,根本不在乎這種事。當然,對別人說「不在乎」是極為失禮的事。不過說到不在乎,這世上根本沒什麼好在乎的,這就是吉米的思想。
不久,吉米的公司岌岌可危,他趁可以領到退職金之際辭掉工作,然後在千葉的東金租了一間便宜公寓。過去一切感興趣的事——車子、賽馬、電影 ——也隨著辭職一併戒掉,開始過著繭居的生活。詳細經過我不清楚,只知道吉米完全喪失工作意願。他開始向爸媽借錢,應該不只爸媽而已。最後還跑去借地下錢莊。只有上網戒不掉。雖然網站更新很慢,但也斷斷續續有在更新。
至少有個夢想的話,社會也會比較寬容對待。就我來說,我也只不過有一個想當作家的夢想,社會對我的眼光就寬容許多。不只是社會的眼光,自己也會對自己寬容一點。不過提到夢想,吉米一定會訕笑。
吉米現年二十幾歲,不過也快三十了。他幾乎放棄了生存這件事,只留下那個網站就從社會消失了。我並不奢望吉米回歸社會。我對吉米沒有負任何責任,因此也沒有權利過問。這一點是互相的。用一句我很討厭的話說,就是「對等」。
但我企圖打破這種「對等」。
……
========== 感動的分隔線 ==========
節錄到這裡,感動到要飆幹話。我真他媽的愛絲山秋子。瞧瞧她這句:
【用一句我很討厭的話說,就是「對等」。】
關於這一點,江國香織在〈雞冠花的紅,柳葉的綠〉提出的看法更直接:
【我最討厭公平了!你沒有「特別」這種感情嗎?】
在感情裡談對等或公平,本來就是很荒謬的事。她們的誠實勇敢面對,總是一次一次溫暖著我,用抒情而生活的文筆,尤其是絲山秋子。
王浩威說得好:「她也將是一位偉大的嚴肅作家。」
這部《尼特族》是絲山秋子寫給尼特族的情書。我實在太愛絲山秋子了,特別向出版社多買了十本。其中五本要送給寫字檯的朋友。想要的朋友,請留下Email。
[延伸閱讀]
◆她走出一條不同的路,以理所當然的姿態∣王浩威
◆放棄物欲與自我的尼特族∣zen
◆吐出崩壞的靈魂與血肉∣《破報》陳韋綸
◆像寄生蟲一樣活下去,不行嗎?∣蔡鳳儀
◆博客來79折特價起跑:絲山秋子《尼特族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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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不經意看到《破報》這篇評《尼特族》的書評,言簡意駭,十分中肯。特別讓我感到不寂寞的是,筆者陳韋綸也看見了〈才不要什麼愛〉,就如之前提過的,我對這篇的評價很高。
「吐出崩壞的靈魂和血肉」∣文:陳韋綸
理應對作者絲山秋子抱持感激,起碼《尼特族》中幾個主人翁也是左撇子,喜愛青蛙語寫成的小詩,並且做愛─而非統計資料下呆板的社會現象,或是媒體報導下一閃一閃的失敗警訊。《尼特族》文字精練,無全知視野的敘事者存活五則短篇小說中,吐出他者的血肉。他們的身影飄移在地鐵車廂、臥室與夜晚街道上,被化約為日本厚生勞動省64萬個無用廢物,卻是體制崩壞下這群不被欣賞的靈魂,成為這個時代青年的縮影。末篇〈才不要什麼愛〉中兩位主角在排泄物中勃起與性愛,在興奮後達到恍惚境界的同時,彷彿同時模糊了他者與正常人之間的界線。正如作者自己定義所謂創作才華:「我是以書中人物是活的還是死的來衡量。」
出處:吐出崩壞的靈魂與血肉
此外特別推薦大田主編這篇:像寄生蟲一樣活下去,不行嗎?
我很喜歡《尼特族》裡那篇〈2+1〉,一直在想2究竟是誰和誰,被加上的1又是誰。今天有位朋友說:
「2當然是室友兼..呃筆友的音村小姐與迴橋小姐,1是吉米啦。這兩位小姐超妙的,原來信件也是一種兵器啊! 話說,我住的這層公寓,也上演過A室友與B室友,成為筆友的狀況。我為什麼知道?因為兵器都射在門上啊!(我是說紙條都貼在門上啦~整層的人都看見了~)哈」
哇嗚,太勁爆了!我這半輩子有很多種「友」,偏偏獨缺「室友」,在日本念書時也是自己住一個房間,對於「室友」這種感情很陌生。有室友的朋友,極力推薦這一篇,真的是妙絕啊。
此外,我要特別提一下第五篇的〈才不要什麼愛〉。這篇短篇描述的是一種奇怪的性癖「尿屎戀」,用的卻是近似散文詩的文體,而且極力隱藏敘事視點,明明是「她」的故事,乍看卻似一人稱的故事。好厲害的窺視鏡頭!性愛場面用窺視鏡頭呈現,真是讀者的幸福。無論用「我」或「她」呈現,都沒有「窺視」來得過癮。
不愧是發表「天才宣言」的絲山秋子。這種題材用這種文體,這種運鏡手法。
阿乾做完愛恭謹地幫女主角洗澡那一幕,每次看每次感動。
而大田出版社真的很了不起。為了這篇短篇,我交了兩個版本的譯稿給出版社。一個是為了讓讀者容易閱讀,把文中對話部份特別用「」標出來的版本(這個翻譯上也比較容易)。另一個是忠於絲山秋子的文體,不在對話部份額外加「」的版本。兩種版本,交由出版社做最後定奪。
結果大田採用的是,忠於原文文體的版本。得知消息之際,我真的好感動。就像我看到《悲傷動物》和《長路》能夠不額外加對白引號出版中譯本一樣感動。我們的讀者閱讀能力真的沒有比較低。
此外,我個人特別偏愛〈孬種〉這一篇。試想,已經和女友約好一起過年,卻在搭車前往女友住處的途中忽然下車回家過年,就這樣放女友鴿子,戀情也可能這樣就吹了。這種行為連男主角自己都覺得孬種,但就如同絲山秋子在寫《袋小路之男》的〈小田切孝的說法〉一樣,我們再度聽見男人真實而細膩的心聲。
有個朋友說得好:
「山本文緒讓女人痛哭流涕,絲山秋子讓男人喜極而泣。」
我也這麼認為。但絲山秋子不只如此。身為女人,我經常在絲山秋子發現男人。
送書的部份,已經全數掛號寄出。沒收到的朋友,貓玲玲對不起你。下次還有機會。
啊!貓玲玲,
我是圈叉(明日報的sleeping),
不曉得妳是否記得?我的書櫃中還藏有一本《貓玲玲撿男人》呢。:)
看見妳這篇文章,
所以厚臉皮地來留mail,
不知是否合適呢~>////
因為我也對這本書非常感興趣!:)
最近好嗎?希望妳的工作一切都很順利唷。:)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