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anuary 30, 2006
[串連]我最喜歡的五位作家│蔣勳(下)
我知道這樣有點賴皮，我是必須作弊了。別提我最喜歡的五位作家了，光只是蔣勳，當我再試著繼續說下去的時候，清楚的意識到，牽動的部份已經不是我能負荷得起的，那是一種生命赤裸裸的對照。（例如拿「決戰星期五」跟這個比，那個決戰熊熊變成了辦家家酒）。
我也可以列出名字，用一句話說明我喜歡的五位作家，例如提到蔣勳時，我說︰「有人說真實使人自由，但蔣勳教會了我︰美，使人自由」。當我想到其他四位更隱私的作家，想到其他的四句話，我根本只能顫抖。（那比我在除夕夜夢見康河鴨，夢見他傳授我一種新的接吻方式，更令人狂喜而憂傷）。
可是作弊不等於交白卷，我只好出動賴皮招數，挑比較不會顫抖的部份，簡單的把蔣勳寫完。高中到大三，外頭吹起一陣鄉土文學論戰風，李昂在課堂上教楊逵賴和大陸傷痕文學，三毛教紅樓夢的時候總飄著香水味和煙味，把黑板的粉筆溝槽當煙灰缸，我則困在沙特卡謬叔本華裡不見天日還自鳴得意，寫了「曼爪咖啡」想和張愛玲的「茉莉香片」過招。可是，我沒有遇見「美」。
直到蔣勳帶我從世紀末文學，從王爾德、波特萊爾，繞到日本的芥川龍之介、川端康成、三島由紀夫，來到了中國的竹林七賢、晚唐、紅樓夢、王國維、張愛玲、胡蘭成、沈從文、魯迅，我對「美」的意識才終於萌芽。
後來當我看《羅丹和卡蜜兒》的時候，我知道卡蜜兒是個藝術品。當我看《銀河英雄傳說》的時候，我知道楊威利如果是藝術家，那麼萊因哈特一定藝術品。我知道了，「詩人」是把自己的生命當作一首詩經營的人。
這樣的美感經驗發展成一種信仰，影響了我的一生。而始作俑者就是，蔣勳。多年之後我才明白，蔣勳並非要我們去當什麼作家或藝術家，而是把自己的生活、生命，當作一個藝術品經營。
關於前面提到的「有人說真實使人自由，但蔣勳教會了我︰美，使人自由」。我想，「真實」是可以使人自由的，許多人都有這種經驗。但真實也常常無法使人自由，畢竟每個人窮其一生都只在追尋「自己想要的答案」。如果真實無法使你自由，不妨試試「美」吧。
美是一種生命的從容。當你習得了這種美的心法與技藝，所領略到的自由，那經常不是從真實而來能夠比擬的。（這裡牽扯的隱私很多，有機會再聊）。
蔣勳的作品很多，我最喜歡讀他的詩集，然而反反覆覆讀不下數十次的是，他在《祝福》裡的自序「少年的旅行」。整篇我都很愛，其中這一段是我的最愛︰
「這幾年我住在大屯山下，常常往山上走。一到春天，地氣暖了，從山谷間氤氳著雲嵐，幾天的雨，使溪澗四處響起，嘩啦嘩啦，在亂石間爭竄奔流，在深窪之處匯聚成清澈的水潭，搖搖蕩蕩，往都市的溝渠流去。
我觀看這水，只是看它在動、靜、急、緩、迴、旋、奔、騰。它對自己的形狀好像絲毫沒有意見，在抖直的懸崖上奮力一躍，或澄靜如處子，那樣不同的變貌，你還是認得出它來，可以回復成你知道的水。
我對人生也有這樣的嚮往，無論怎樣多變，畢竟是人生。
我對詩也有這樣的嚮往，無論怎樣的風貌，畢竟是詩，不在乎它是深淵，是急湍，是怒濤，是淺流，它之所以是詩，不在於它的變貌，而在於你知道它可以回復成詩。
我著迷過李商隱的抵死纏綿，也著迷過李賀的鬼寒陰森，在美國中西部的大地上朗讀惠特曼，有一種新世界的興奮，在巴黎陰鬱的樓閣低吟波特萊爾，你也可以懂得那個世紀末的憂傷；那總可以是詩，它們是詩，因為寫詩的人把生命活出了一種典型。
詩只是生活的餘燼罷了。
如果找不到詩，只是因為找不到勇敢而熱情地生活著的人吧。
能夠把生命活出一種典型，需要極大的勇氣。
冷酷可以成為典型，陰鬱可以成為典型，滑稽可以成為典型，樂觀可以成為典型，就像水的怒濤、急湍、淺流或深淵。
但是，要有比勇氣更大的胸懷，才能包容水的各種變貌，使人生回復成人生本來的樣子。」
不曉得你在蔣勳這段文字裡讀到了什麼。這段文字多年來是我的最愛，我總是反反覆覆的把自己交出來，和它們對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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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在留言裡加連結？試試下面這小程式：
「詩只是生活的餘燼罷了。」
王爾德卻說:「是人生模仿藝術，不是藝術模仿人生」
到底哪個先哪個後呢？
如果我（或蔣勳）愛韓波，是因為他的青春、他的「出走」、他的浪蕩詩文，
那，是喜歡他的詩而愛流浪，還是喜歡流浪而愛他的詩？
我倒是想起蔣勳2006《印刻》6月號的訪問：
「如果可以去流浪，就不去做作家。...我現在不敢說這句話，因為很悲慘，都沒有做到。」
真是無解...
薩伊德"鄉關何處"內也有一段話和蔣勳
的相似.
偶而，我體會到自己像一束常動的水流
。這些水流，像一個人生命中的各項主
題，在清醒時刻流動著，他們可能不合
常情，可能格格不入，但至少他們流動
不居，也其時，有其地，行成林林種種
奇怪的結合在運動。這是一種自由。我
生命裏有這麼多不和諧音，已學會偏愛
不要那麼處處人地皆宜，寧取格格不入
。
猫姐姐
蔣老師這段文字
說巧不巧
是我第一次看他寫的東西
身為美術系的學生 蔣老師的學生
我可以體會妳說的那種沉重
當我們把人生想成是創作 追求一種典型
必須面對的是自己的赤裸
光是這樣已經如此困難
而多年之後在妳這裡又重新看到這段文字
我看到當年在熱情挖掘自己時所忽略掉的
"使人生回復成人生本來的樣子"
親愛的貓玲玲
真是忌妒你啊
能把對一個人的欣賞.
寫得這麼動人
雖然我也同樣的衷情於蔣勳如信仰般的美學
雖然我也把他的書全數讀過一次又一次
雖然我也開始成為他課堂上的學生
來謝謝你
也來向你拜年並告假
後天一早
我將負岌雲南旅行去了
回來再來讀你的另外四位作家..
新年快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