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pril 1, 2005
山本文緒《藍,或另一種藍》│譯序
經常,在開始翻譯一本書之前,總要先把原文書看過一遍,即使無法一遍看完也總是進度超前在譯稿之前。然而,翻譯這本山本文緒的《藍,或另一種藍》,看到第三章,我就喊卡了,不敢再超前看下去。不是這本書不好看,反而是因為太精彩了。
一時,我還以為這是一部驚悚懸疑的推理小說,可是它明明是一本愛情婚姻小說。為了保持翻譯時的「臨場緊張感」,只好忍著儘速想一探究竟的好奇心,跟著我的譯文進度逐字逐句看下去。結果這下更慘了,因為山本文緒嚇人的行家手段實在精彩高明,於是我經常得眼睜睜地站在原地,被她嚇個幾分鐘甚至幾小時,才得以繼續前進。不過,那真是一件很過癮的事。
難怪,難怪日本評論家將她的小說歸類於愛情推理小說,直誇她的小說不僅能給人「共鳴與感動」,還能令人「驚愕不已」。
山本文緒早期寫過很多少女小說,1987年的《豪華泳池的時光》曾入選為有志寫青少年小說躍登龍門的「COBALT小說大賞」佳作。1992年跳脫青少年小說範疇,改寫一般文藝小說,首部作品《鳳梨的彼方》便大放異彩深獲好評,緊接著就是這部《藍,或另一種藍》再度獲得評論家的青睞,並譽此書為開啟山本文緒創作生涯第二個里程碑的重要著作。然後1999年以《戀愛中毒》榮獲第20屆吉川英治文學新人賞,被譽為日本戀愛小說最高傑作,接著在2001年又以短篇小說集《渦蟲》獲得第124屆直木賞的殊榮,奠定了山本文緒在日本文壇的地位。
《藍,或另一種藍》在山本文緒的作品中是一部非常特殊的小說,就山本文緒本人表示,這是她小說裡唯一的「超現實」故事。書中「分身」(doppelganger)一詞,是心理學用語,但最初靈感卻是來自不經意讀到的格林童話,一個自己的房子、財產、名譽都被「分身」奪走的故事。再加上當時山本文緒剛結婚不久,對驟然劇變的生活節奏感到無所適從,住家和家人的改變,也使得原本對自我生活步調極有信心的她,非得改變生活形態不可。此時不禁萌生了一個念頭,倘若和不同的人結婚,體驗的又是另一種生活吧?於是《藍,或另一種藍》就此誕生了。
當時在日本出版之際,各方迴響大多集中於婚姻生活糾葛所引發的張力上,而非分身一事的探究,這使得山本文緒鬆了一口氣。然而,她卻再也提不起勇氣做這種冒險,後來只寫可能發生在身邊的現實性故事。因此《藍,或另一種藍》成了令人驚艷的絕響。
儘管是特殊而唯一的絕響,這部作品依然是從對習以為常的「愛」投出質疑而出發的。「愛」是流動在山本文學世界的一貫主軸。情侶之愛、夫妻之愛、家人之愛、親子之愛,登上她文學世界裡的「愛」儘管形態各有不同,但山本文緒似乎對「愛」都抱著極為懷疑的態度。在這懷疑的背後,卻有著清醒而洞徹的眼神。
女主角蒼子,結婚六年,但早在幾年前就和丈夫分房睡,在外面交了個年紀比自己小的男友,而丈夫也經常夜宿舊情人家。蒼子貪圖舒適優渥的生活,因此離婚不在她的選項之內,丈夫則因自己舊情難忘深感愧對妻子,因此也沒提出離婚,夫妻倆就這樣各有外遇地過著相敬如冰的生活。就在蒼子和男友從海外旅行回來之際,因為颱風被迫降落在福岡機場,臨時起意決定獨自在博多住上一晚,因為她多年前在面對結婚抉擇時的另一位人選就住在博多。就在這個夜晚,她在街頭看見那名男子,並且意外地發現,他身邊女人的長相,居然出奇地和自己相似,連名字也叫蒼子,最令她驚駭不已的是,居然連記憶都荒謬地如出一轍。這個女人就是蒼子的「分身」,蒼子B。於是故事從「交換身份」體驗彼此的婚姻生活開始,進而發展到蒼子A和蒼子B為了搶奪「本尊」鉤心鬥角,甚至處心積慮想置對方於死地的爭奪戰。
這絕對是一場「自我的對決」。毫不容赦血淋淋的自我對決。無論是本體還是影子,是本尊還是分身,都是自己。人一輩子終究逃不開的是自己,人終究要面對的還是自己,然而如果有必須「和解」的對象,到頭來依然是自己。是的,和解。
雖說這是一個「如果我當初選擇了另外一個人,人生或許會更好?」的故事,然而骨子裡,我認為這是一部「自我對決與和解」的傑作。
和解?和解是指蒼子A和蒼子B分別回去過自己的婚姻生活嗎?山本文緒在最後點燃的希望,猶如在不毛的荒野射進了一道光芒,溫暖了我一路翻譯下來激動難抑的心情。
[延伸閱讀]
◆你曾經後悔過嗎?-- 讀山本文緒《藍,或另一種藍》/文:人間迷路
◆我看山本文緒之《藍,或另一種藍》/文:黃小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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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真是個冒險的遊戲「假使有機會過另一個人的人生」看似不錯的選擇,其實隱含了更大的危機,對於這個不屬於自己的身體,靈魂面臨了最大的考驗和抗爭,原來自己才是自已最大的敵人!
這彷彿是現代的預言,相較於納西瑟斯對於自我近乎著迷的愛戀,《藍,或另一種藍》的作者提供了另類的思維空間,讓我們得以從其中挖掘到自我的陰暗面,揭穿鏡子表層的假面,為自己的靈魂尋找更深層的救贖,倘若不願意面對自己、拯救自己,那絕對會是個醒不來的噩夢,將伴隨我們一生……
〈冰霧之淚〉寫的感想,讓人覺得有種想要一睹為快的刺激感,原來這種類似雙生兒「乞丐與王子」的故事搬到了現代社會,竟是如此的怵目驚心,我想起舒淇曾演過的一部電影《怪談協會》裡頭有個女生因為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室友冒充她的身分,害得她失去了男友、家人(他們甚至已經認不得她了,當她是陌生人) 這時候她採取最激烈的報復手段,原來那個女的是來報復她的怨靈。
我相信貓玲玲在翻譯這本書的時候,內心也經歷了無數次的暴風雨,跟隨作者筆下的人物,在燈下獨自上演著不為人知的內心戲,融入真實情感的譯筆,讓人咀嚼再三,愛不釋手!!
突然想起,去年,在中山堂的江國香織座談會上,有一位從香港來的日本女性讀者,突然拿出山本文緒的《結婚願望》,用日文對我說,山本文緒是個很棒的作家,希望台灣出版界能多多引介她的作品。
那時我有點愣到。一方面我們在談的是江國香織,一方面那時我正在著手進行《藍,或另一種藍》的翻譯,可是可是,那畢竟是方智出版社辦的座談會,但《藍,或另一種藍》是商周出版社要出的。我忘了我是怎麼回答的,大概就是會建議出版社大力引進山本文緒的書。
昨天上了一整天字幕,手終於空下來的時候,查了一下這本書的銷售情況與讀者反應。哇,真嚇人,據說一個月就賣了六刷,啊現在是幾個月了?到底賣了幾刷了?依然在各大排行榜上發威。雖然我的稿費也依然沒有因此多半毛錢,不過看到國內讀者漸漸注意到這位日本傑出的女作家,開心到拼命轉圈圈。
剛才收工在洗澡的時候,反覆思索著為這本書寫導讀的彭蕙仙的最後一小段話:
「……一切,都是最好的安排,你沒有選錯。」
一邊淋浴一邊想著這句話。是嗎?真的是這樣嗎?不能否認的只有,這是一句安慰人心的勵志話。
我是這麼認為的。山本文緒在開宗明義第一行就寫下:
「我沒有看男人的眼光。」
我想,一個寫小說的人,下筆的第一行,丟出的第一個訊息,自然有他的用意。我們來檢視一下書中出現的男人們。一個是佐佐木,一個是河見,還有一個外遇對象的牧原。最後,蒼子都離開了他們,還真是映照了開頭第一句「我沒有看男人的眼光」。
這樣的結局,真的是「一切,都是最好的安排,你沒有選錯」嗎?我是持疑的。
就結局來看,我看到的是一個「歸零」的動作。兩個蒼子都讓自己歸零。
「歸零」在生命裡是很重要的。人活著,總不免要做幾次歸零的動作。然而,它不代表否定過去或肯定過去,而是重拾心靈深沈的平靜。
~昨天被中華電信412先生救了一命的貓玲玲~
這本書真的很不錯看喔,我ㄧ拿到書就無法停止繼續看下去的舉動,雖然故事的結局並非圓滿,但雖也讓蒼子AB兩人,跳脫原有的生活模式,我想對他們是一種好的改變吧,畢竟人總是要經過陣痛期才能看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吧~
劇情真的很精采. 蒼子B有一段想選擇與牧原在一起, 讀起來讓我感覺或許牧原會是另一個河見...B的選擇似乎重複著? A選擇過著自由,經濟富裕的生活, 一人兩面的選擇. 不過作者山本應該沒有主觀的非女性主義吧? 讀起來不管A或B都是屬於弱者的感覺...? (蒼子A經濟由先生提供,所以她原本不想離婚, B則要忍受河見不定期的暴力...)
自我對決是恐怖的...因為...別的敵人你還有落跑的可能
而自己呀...嘿嘿...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...
跑不了的糾纏你的陰魂不散的....叫人頭皮發麻呢....
這篇文章倒教我想起前幾天在網路上看到的一篇文....與大家分享囉...
http://www.wretch.cc/blog/
bysider&article_id=1803489
我好像也給人這種感覺
同事剛開始以為我是很和平主義的人
(沒被惹到的時候是這樣啦)
也不是愛假.只是覺得不喜歡被吃死死
之前跟上司講被騷擾的事情
(不喜歡的人作那種事...就只剩噁心的感受)
結果我上司還講他人很老實.一堆有的沒的
根本不可能的事情.廢話卻好像太多了
讓我真的火冒三丈起來
那她怎麼不幫他介紹對象呀
真那麼好的話.哪裡還輪的到我呀
沒結婚.但是年紀都可以當我爸的人
想到還是想罵他一頓
感謝各位的留言。
剛才又把書拿出來翻了一下,雖然已經讀過很多次,「世紀飯店一四一○號房」那一幕依然像七級強震震撼著我。
「她依然對著窗戶說話。那冷漠的側臉,不會對任何人伸出慈悲之手的頑強背影。
這時,我才第一次意識到--
為什麼以前我都沒有意識到呢?其實站在眼前的這個女人,就是我啊。
一個說謊、自私、冷酷的人,這就是我啊。她根本就是我的翻版。」
兩個蒼子想殺掉的也正是這個「說謊、自私、冷酷」的人(自己)。但是倆人也都前後提出同樣的質疑,「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誕生到這世上來?應該不是為了殺死另一半的自己吧?」「如果是為了互相憎恨,又何必出生呢?」......
於是,接下來一定有人提到「愛」。山本文緒安排由溫柔寬容的蒼子B說出這段「愛的台詞」:
「其實,我們都是被愛的。不論是河見還是牧原,佐佐木也一樣--結婚的時候他真的很愛妳。其實是我們讓這份愛扭曲掉的。我們明明被愛,卻沒有愛回去。」
接手的蒼子A則提出了「愛的質疑」:
「難道說,儘管會被拒絕、儘管對方已經有了情婦,都應該努力去愛他嗎?只要努力去愛,這種冰冷空虛的心情就能得到填補嗎?努力去愛……這不是演技嗎?演得好的話,就能站上美好人生的舞台,是這樣的嗎?」
這是兩個人的對話,其實也是許多人面對愛情時在自我心中反覆質詢的對話;同時也再度顯示出山本文緒向來對愛的質疑。那麼答案呢?緊接著,山本文緒讓敲門聲響起,換上另一幕。作家不給答案。
不過幾次看下來,我一直覺得開頭的第一句話很有意思,「我沒有看男人的眼光」。這句話究竟和「主題」有什麼關連呢?還是搞不懂。
此外,細心的朋友或許發現了。山本文緒在寫這本書時,蒼子A徹頭徹尾是用第一人稱寫的,而蒼子B基本上是用第三人稱寫的。這裡也很有意思。
希望大家喜歡這本書。山本文緒真的是一位很精彩的作家。
哦對了,這部作品不久之前曾被日本NHK拍成連續劇,短短四集的小品連續劇,各集單片名分別是「命運」、「嫉妒」、「復仇」、「出發」。
~準備上黃昏市場的貓玲玲~
很意外有有一本山本文緒的譯著.
第一本看的是 "戀愛中毒", 如您所說的似(是)推理愛情小說.
接著找她的 "渦蟲" 來看, 也一如 "戀" 般是依人為中心的
短篇小說.
很高興知道有這麼一本新的譯著出版, 明天就去找來讀.







